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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忽晚,芦花已秋
2022年10月26日 20:56   浏览:18   来源:生者


霜时赏蒹葭,秋雪望芦花。

时至霜降,已至秋暮。温柔的清秋抖抖衣袂,待得霜降结束,也要瑶台归去了。

不舍秋去,尤其是水泽边上苍茫绰约的蒹葭。这时候江畔秋风一起,蒹葭吐蕊,芦花散作漫天飞雪,壮美浩瀚,令人神魂俱醉。

秋日有霜,却不见雪,但这芦花飞舞,却令“秋雪”之美,如状眼前。

不知不觉,秋已暮。这个秋天,你可去看了蒹葭?秋水长天,是独属秋日的美,而这万顷蒹葭,似雪芦花,更为这明净秋水,增了颜色和生机,起了延绵和余韵。

正此秋暮,当赏蒹葭。看风寄芦花,散作万顷霜华。那是秋日温柔的赠别,也是秋日最后的浪漫。



对蒹葭最深刻的印象,总停留在先秦时候,那个白露结霜的秋天。

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”它任由秋天的露水点点缀满叶梢儿,它让秋深寒重把枝头未晞的白露凝成薄薄秋霜。

它始终在河岸上亭亭摇曳,柔韧、纤细,毛絮。秋风拂过,摇曳起深深的幕景。虽然根系尘土,却似乎随时要乘风归去。

“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”那位伊人,如同那蒹葭,始终站在水岸,相伴秋水长天。清苍的衣袂猎猎飘动,如雾如霭,身后的秋水澄明如练,烟波浩淼,水天一色,一如碧空。

在这水天相接的渺远中,夕阳和月影捣出湖光,芦花飞雪染上水色……壮丽又嫣然。

后来的我,才明白为什么这首诗的诗名不叫“伊人”,而叫《蒹葭》。因为蒹葭,秋水长天的美才得以落地。所谓秋水的缥缈与明净,正需要蒹葭的苍苍底色,才能呼之欲出。

美的存在,总需要距离。美景当前,若你远观极目,美之余韵则可绵绵无尽;但近赏亵玩,则意味顿失。

所谓一唱三叹,经久不衰的回味,往往需要层层的烘托与铺垫,让美才有了集中与亮相的可能。

一丛蒹葭,秋水有了得以回味的神韵。



忍不住想到,当蒹葭遇上明月,会碰撞出怎样的美?

一直都很喜欢一个成语,叫“明月芦花”。它出自宋代高僧释普济的《五灯会元》,比喻缥缈空灵,夜色迷人的境界,同时还透着一种求而不得,无寻踪迹的渺茫感。

秋夜明如水,蒹葭徐徐摇曳,秋月的流光为它灰白色的花穗染上了点点晶莹,空灵的不似凡尘之物。

秋风骤起,江岸的芦苇散作漫天晶莹浩荡的秋雪。倘若你置身期间,想必一定会有飘飘欲仙之感。

可是,这样的美毕竟是转瞬即逝的,待天明时候,它又还原成日色下灰白色的花穗,失去了月夜的晶莹。

所谓的“明月芦花”虽然美丽,可堪向往,却又无从捉摸。

有许多的美都是这样的,如草上霜,如竹上露。它们夜半来,天明去,似梦似幻,极尽脱俗之致,但都只是在凡间略略逗留,便转瞬挥别了。

正如这月色蒹葭,惊艳了世人,却不被世人所拘。我们只要去感受,去发现,得自然之馈赠,为此而荡涤心胸,便足矣。

一岸蒹葭,明月飞花,此情此景,生一片虔诚的向往。



唐代诗人王维在送别从弟,游往淮南时,吟出两句诗“天寒蒹葭渚,日落云梦林。”

渚上摇曳着的蒹葭染上了秋日的寒色,夕阳斜斜地送入林中,舟楫将行,兰舟催发,人生何处没有离别?

这古老、深沉又绵长的别离意,却因这缥缈的蒹葭而得以被“看见”。

为什么?因为送别时候,常常在洲际岸边。这里的丛丛蒹葭,都见证着离人的沉郁,不舍的友情……它们本不关情,但千百年来耳濡目染,也染上了诉不尽的离人意。

于是蒹葭和文字一起,把离别的幽怨之情一一记录,蒹葭有了意象,有了凄清的余味。但它不甘于此,它也不堪这离愁所烦恼,它愿意舍却己身,为惆怅的人们天马行空。

酷爱《诗经》中的《河广》一诗,诗里的主人公乡自宋国,却因为离散而只能隔河遥遥相望。

他隔岸呼啸:“谁谓河广?一苇杭之。”谁说宋国远,谁说波浪宽?一匝蒹葭束成舟楫,我即可渡江而去啊!

天地高远,纵然我不过是区区浮弱蒹葭,但我亦有渡江之志!我愿意舍却一身,为了不堪离散的人们,迎一场海阔天空。

现代人有火车,有轮船,有飞机。山长水阔,不过转瞬,“相见”这件事,不再如古时那般,还想着寄情蒹葭……但人生还是免不了离别,免不了“此去经年”,免不了“黯然销魂”。

这个时候,总是分外想念蒹葭。它依旧承载着深挚的思念,依旧寄托了绵绵的相思。

蒹葭一生,枕水而居,常与江河湖海为伴。

春夏之时,它不停地积蓄,成长,焕发勃勃生机。寒秋既至,它花开葳蕤,始展现出飘逸灵动的风姿,碧水长天里,更觉唯美动人。

秋风吹拂,漫天雪芦,这时候的蒹葭最是意味深长,逍遥出尘。

只此秋日,愿赏一丛芦苇,做一个杳远的梦。

· 致亲爱的物道家人们 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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